【流年】玉壶存冰心（散文）

偶读古诗：玉壶存冰心，朱笔写诗魂。想起了我的恩师谢遇。
　　
 一九五三年，我在哈市第十中读初二，我们班来了新的班主任—谢遇隆老师，他五十岁左右，五短身材，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，精力充沛。谢老师教我们“世界地理”。课堂上他领我们神游世界，有时讲到地方特产，尤其是讲到我们闻所未闻的水果时，他会形象地描绘水果的色，形，味，甚至咂咂嘴，弄出点声音，微微摇头，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：“真甜，好香！”那样子好像沉醉在水果的香甜中，还会问我们：“想吃吗？”我们被老师撩拨得馋涎欲滴，齐声喊：“想吃！”老师顺势说道：“好好学习，将来有本事了周游世界，什么水果都能看到，吃到。”老师寓励志教育于快乐中。谢老师讲课幽默风趣，比喻生动，讲到意大利地形时，老师说：“你们看意大利地形像什么？像不像一只靴子？”再回头看看地图，“哎！靴子怎么掉海里了？”同学们都笑了，这样的课让学生不喜欢都难啊！
　　
不仅是上课，我们的班会，也别开生面。一次班会时间，谢老师推开教室门，手里抱着一个新的篮球，还领进来两个外班男生，一个又瘦又矮，另一个身材魁梧，高大。我们不知道老师想干什么，在下面嘀咕着，猜测着。老师让那个小个儿男生站在高个男生的身旁，高个男生和小个男生身材的高低形成了强烈反差。同学们哄堂大笑。谢老师让高个子抱起身旁的小男生，高个男生像母亲抱小孩一样，把小男生轻松地抱在怀里。又是一阵笑声。老师问我们：“我想说什么？”“爱护小同学！”“团结友爱！”“不欺负人！”老师满意地笑了：你们说得都对，高年级的哥哥姐姐，要爱护低年级的小弟弟小妹妹，低年级的小弟弟小妹妹，要尊敬大哥哥、大姐姐，这才是和睦的大家庭，才是团结友爱的好风气。我国古代《弟子规》讲“长者先，幼者后，出则孝，入则悌。”大家要把中华民族的光荣传统，发扬光大好不好？老师停了一下，又说：昨天课间在篮球场上，咱们班几个大个男生围着外班的一群小个男生抢篮球，大个男生还对小个儿男生推推搡搡，我很生气，批评了他们。大家静静地听着，纷纷回头望望后边的几个大个男生，有几个男生低垂着头，羞红了脸。老师说：咱们学校球太少不够用，我买了一个新篮球赠给大家用，大家要懂得，凡事争之不足，让之有余。大家都有尊有让，那就什么矛盾也不会发生了。谢老师就是这样，动之以情，晓之以理，循循善诱。
　　
 记得那年五月三十一日，学校组织学生乘船去大顶子山野游。细雨蒙蒙，甲板上站不得人，外班同学都在船舱里说笑打闹，唯独我们班同学围坐在谢老师身边，不时爆发出阵阵掌声和欢笑声。原来，老师训练我们说绕口令，我们学着，说着，笑话百出。老师又让我们猜谜语，老师还自掏腰包准备了三角板，铅笔等小奖品。有一个谜语谜面是五月三十一日，谜底是一个国名。一时大家被难住了，连邻班的同学都凑过来猜，但屡猜不中。我反复琢磨，忽然心中一亮灵光乍现，五月三十一日是今天，换个说法是本日，倒过来不就是日本吗？不由脱口喊出：“日本！”“对了！”谢老师目光中充满鼓励，微笑地望着我，告诉我们这叫倒卷帘式谜语。这次大顶子山野游的情形记忆中已经模糊了，船舱里的一幕幕却记忆犹新。老师课内课外总是不失时机地启迪我们的智力，训练我们的发散思维，他的教育思想好超前，真的是随风潜入夜，润物细无声。
　　
 暑假，谢老师邀我们到他家玩。俄罗斯式的房子宽敞，明亮，整洁，木质地板，红色的，上面打着蜡，亮亮的。拖鞋不够，我们十几个少男少女光着丫，从东屋飞到西屋，又从西屋飞到东屋，喊着，笑着，唱着，像一群喜鹊叽叽喳喳，别提多开心了！老师笑眯眯地看着我们撒欢，目光中是满满的父亲般的爱，玉壶存冰心呀！
　　
老师看我们“疯”累了，领着我们看他四壁皆书的书房。“谢老师有这么多书呀！”我们惊呼着。有人顺手取下来一本书，翻开看看，上面有好多标注。老师说：“记住，不动笔墨不读书。”还说：“书到用时方恨少，你们一定要多读书。”书架旁有一本影集，其间有一张大照片，我们找到了照片上的谢老师，背面写有：“谢遇隆到民间去”几个字。老师又指着照片上的一个姑娘说：“这是冰心。”我们一看照片背面果然有谢婉莹的名字。谢老师与著名作家冰心是燕京大学的同学，毕业于名校啊！难怪谢老师德高鸿儒博学，那么令我们心折！
　　
 “走，跟我去后园子！”老师住的是白俄罗斯人撤离哈市时遗留下的俄式大房子 。我们来到后院，呀！老师有这么大的园子啊！有花有果，还有菜。老师一一指点花名，菜名，果名。好新鲜，好新鲜呀！当时我们十中学生家住道外，全是穷孩子，家家住陋室，见到偌大的园子开眼界了。老师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植物课。接着老师告诉我们：“这两棵树上的果我几天没摘了，留着给你们吃的。”谢谢老师，谢谢老师！”同学们乐颠颠地回答老师，早已迫不及待地想吃果了。老师摇下一地的海棠果，沙果，我们又欢呼着疯抢起来。
　　
 “开饭了！”谢老师捧出一个大列巴，还有红肠。20世纪50年代，能吃上如此美味佳肴当然是欣喜异常。我们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。“慢着！”老师用半责怪的目光看着大家，又把目光转向我说：“王友莲，第一片列巴，第一段红肠是你的！”又问同学：“知道为什么吗？因为她考第一，记住凡事要争第一！”老师的话谆谆如父语，殷殷似友亲。
　　
 谢老师的言行影响我一生：书到用时方恨少；不可甘居人后，要争上游。我做到了，长大后，我也当上了老师，不虚心地说，我是合格的老师，玉壶存冰心，我爱我的学生，我也桃李满天下了，没有辜负谢老师的希望。
　　
离开谢老师已七十余载，估计老师早已作古。但厚谊常存魂梦里，深恩永记我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