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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晓荷·旧时光】遛玉米(散文)

秋分,是二十四节气之一,是收获的季节,也是我国的农民丰收节。
  
在这收获的时节,母亲从北京回来了。因为家里的地要换人承包,之前承包我家地的人因为种种原因,父亲不让他们继续承包了。这次换人承包,每年的租金比以前的更高了,而且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琐事。地还没有开始种,那人就把租金给母亲了。母亲收到租金很开心,因为这一年的租金是以前租金的四倍。
  
母亲在电话上说:“家里的玉米都收了,但是种麦还需要一段时间,我打算等种麦时给他们找好灰掘(田地分界线,因一般在两家田地之间的地下埋的是石灰,每年种麦子时都要用铁锨刨一下确认地边,所以称为“灰掘”)再回北京,那就要等到十一之后了。”
  
我说:“那正好等永飞休息了,我们看情况到时先回去一趟,到国庆节再回去一趟。”
  
母亲说:“那你们回来吧,正好初八赶上吃桌(吃大席),到时咱们可以一起去。”
  
乖听说可以吃大席很开心,说要回去吃河南的大席。我说:“到时看呗,咱们想回去了就回去一趟。”
  
过了两天,又给母亲打电话。母亲说她去地里遛玉米了。母亲说的遛玉米,也就是捡玉米。有些玉米因为刮风下雨歪倒后,收割机无法收割到,地里就会剩下零星几个玉米。等人家玉米收完后,在家没事的老头儿老太太就去地里捡这些剩下的玉米,称为“遛玉米”。
  
其实“遛玉米”,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。以前,收玉米全是人工掰,挨个掰完后,再装车拉回家。装玉米的时候就会仔细检查干净,看看有没有遗留的玉米棒。就算是掰的时候,剩下几个,等砍玉米秸杆的时候也会收拾干净。所以想“遛玉米”,也只能遛自家的玉米地,别人家的想都别想。
  
现在,生活条件好了。反而感觉人们比以前更珍惜粮食了,可能这就是刻在农民骨子里的印记吧。特别是父母他们这辈人,小时候饿过肚子,更觉得粮食来之不易。
  
以前虽然没有遛过玉米,但是淘过花生和红薯。花生和红薯跟玉米不一样,它们都在地下生长。就算是自家的花生和红薯收完,自己再淘一遍,总会遗留几个在地里。这样,别人拿再去淘,就没话说了。为什么说淘呢?那是因为去找这些遗留在土里的花生和红薯时,会拿一把小抓钩。这个小抓钩有三个齿,也就巴掌大小,找花生和红薯的时候,要在地里扒,犹如淘金一样。所以称为“淘花生”“淘红薯”。
  
回想去年秋分前,我们回老家,发现家里的花生已经都出了,我们叫收花生为“出花生”。
  
在家没事,乖说:“地里的花生都出了,咱们去淘花生吧?”
  
我说:“好啊,但是家里好多年没有种地了,也没有小抓钩啊。”
  
乖说:“那不要紧,咱们可以就地取材。”
  
说去就去,我们就去北地淘花生了。本来只是想着去玩的,也没拿袋子,只骑了小自行车,自行车上带了一个小兜。到北地,发现花生地旁边有干透的芝麻杆,乖就找了一个芝麻杆当工具,在地里淘花生。别说,地里花生还真不少。因为刚下过雨,所以有些花生不用淘,直接就在地表裸露着,捡到手软。不用说,这块花生地是用机器收割的。我们淘了一下午,边玩边淘,淘了有一大塑料袋的花生。回家洗干净,放锅里煮煮,吃起来真香,好多年都没有吃过水煮新花生了,还是小时候的那个味道。
  
话说,乖听说母亲出去遛玉米了,马上来了兴致。
  
“咱们休息就回家,吃桌不吃桌无所谓,我要跟咱妈一起去遛玉米。”
  
我说:“好,到时一起去。”
  
转眼,就到了休息的时候。那天,乖找人换了班,比平常早下班两个小时。下班随便吃点饭,我们就踏上了归途。出发时没有告诉母亲我们要回去,打算给母亲一个惊喜。我们出发时,还是阴天,没想到刚上高速,天就晴了。看着晴空万里,蓝天白云,心情非常舒畅,每次回老家的心情总是愉悦轻松的。
  
刚下了高速,母亲打来电话:“申光,你们这次休息回来吗?”
  
乖看到是母亲来的电话,示意我告诉母亲我们没有回去。我说:“妈,这次我们不回去了吧?等十一放假再回去。”
  
母亲语气很失落的说:“嗯,那就不回来吧。”
  
乖在旁边偷笑。挂了电话,乖说:“你看咱妈,一听咱们不回去了,马上感觉到很失落。”
  
我说:“是啊,咱们不回去,她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。”
  
乖说:“等会儿到家给她一个惊喜。”
  
说话间,我们就到家了。乖先下车,看到大门开着一扇,偷偷去开另一扇门。开门的时候,母亲正擓着箩斗准备出去遛玉米。看到乖,母亲满脸的惊讶和喜悦。
  
“我的小乖乖哎,你们不是说不回来了吗?”
  
乖说:“俺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?”
  
母亲开心得像个孩子,赶紧把箩斗放下,让我们进屋休息。
  
“你们说不回来了,我也没买菜,等会儿咱们去安岭买点菜。”
  
我说:“我先看看洗衣机再去安岭吧,上次回来时间太急了,就没有时间仔细修理。”
  
我把洗衣机在水房里搬出来,拆了半个小时左右,终于找到了原因。原来是下面的减速阀坏了,必须买个新的换上。我把拆下来的减速阀带上,我们就出发去安岭了。到镇上,买了菜,又买了一个新的减速阀,我们就回家了。
  
到家,把新的减速阀装上,洗衣机又可以工作了。母亲在镇上割了肉、买了很多菜和水果。做饭的时候发现厨房里只有一小碗生拌的小葱,我们不回来的话,母亲还是吃这些剩下的小葱。我们回来了,她才舍得又是买菜,又买水果的。
  
母亲总说:“你们不回来,我自己吃没啥意思,你们吃了,我才高兴。”
  
是啊,天下父母都是这样,自己吃不吃无所谓,得让孩子吃好。
  
我们回去了,就不再让母亲做饭了,我和乖下厨做饭。做饭的时候,家里停电了。吃过晚饭,我们一起去北地散步。走到北地,发现原来是北地的电线杆坏了,电工正在维修。那天月亮很好,凉风习习,确实感觉到秋天来了。秋夜的月亮更显得皎洁明亮,映照着月光下散步的人们。
  
回到家,还没来电。我坐在走廊下玩手机。
  
乖说:“把蜡烛点上吧。”
  
我回屋拿来了蜡烛,这蜡烛还是结婚时的蜡烛,一直没有用完。太久没有用过蜡烛了,感觉两支蜡烛的烛光显得犹如豆点般大小,只照亮了蜡烛自己。
  
乖看到后,拿起蜡烛,把蜡烛里的蜡油倒出来一些,烛光才显得亮一些。还说我连蜡烛都不会用了。是啊,太久太久没有点过蜡烛了。
  
当夜,很快就进入了梦乡,在老家的夜里,总是睡得很踏实,很香。
  
第二天起来,母亲已经做好了饭。我们吃过饭,乖说:“咱们去遛玉米吧。”
  
母亲说: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在家歇歇吧,不去遛玉米了。”
  
我说:“永飞这次回来,主要就是想跟你一起去遛玉米的,在家也没事干,去地里转转吧。”
  
母亲说:“那好吧,咱们去南地看看。人家看到该说了‘你看那老婆儿还让她儿媳妇去遛玉米。’,哈哈……”
  
去遛玉米的都是在家没事的老婆儿、老头儿,年轻人还真没有去地里遛玉米的。
  
我们说走就走。我骑着小电车,带着箩斗和镰刀,还有母亲用的火钩。
  
母亲说:“让永飞用镰刀,我用火钩,找玉米的时候省得弯腰了。”
  
我骑电车慢慢跟着她们两个的脚步走着。刚出村,就看到一些人在地里晾晒收割好的玉米。现在的玉米收割机直接把玉米收割成玉米粒,又让人们省了很多力气。往西走没多远,看到一家正在用旋风耙耙地的。看着一派丰收的景象,天气又是那么好,天空蔚蓝,白云朵朵,西边远处的风力发电机,随风转动,顿觉心情无比的舒畅,跟工作时相比,真是世外桃源。
  
近几年,村里很多家都把地租出去种山药了。路边有块地种的是山药,山药秧上结了很多的山药蛋儿。乖去摘了几个,如获至宝,开心极了。
  
母亲说:“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啊?”
  
每次回老家,我们都会去田地里转转。感受感受田园的乐趣,吹吹田园的风,顿觉神清气爽,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。
  
没走几步,就发现一家的玉米地已经收割完了。母亲和乖就去地里遛玉米,我在地头等着。没一会儿,乖就遛到一个玉米,我赶紧拿着箩斗去接。然后母亲也遛到玉米了,我又跑到母亲跟前接玉米。看到她们两个都遛到了玉米,我也心痒痒,也去地里找。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像是玉米,用手一碰是原来是个玉米皮,里面的玉米已经被人遛走了。在这家地里,乖遛到了三四个玉米,母亲遛到两个,我一个也没遛到。
  
母亲说:“永飞的眼睛就是好使,比我遛的玉米还多。”
  
我们边说边向南走,要去看看我家的地。走到半路,发现五爷五奶在地里晾晒他家的玉米,就去给他们说会儿话,继续向我家地走去。
  
到我家地,发现整块地种的全是花生,还没有收。我们去隔壁,昨天刚收割完的玉米地里接着遛玉米。我们到地里,发现两个邻居早已经来了。母亲说她们大早上五六点吃过饭就来了。
  
乖刚进地头,就发现了三四个在一起的玉米。我赶紧跑过去拾起来一个,说:“这个也算是我遛到的了,不然你们遛到这么多,我一个也没有遛到。”
  
乖说:“这几个都算你遛到的,哈哈……”
  
母亲和乖遛了一会儿,又遛到了好几个玉米。看来这家确实是刚收割完,地里剩下的玉米还不少。
  
到十点左右的时候,没想到太阳又毒了。母亲说:“天热了,咱们回去吧。”
  
我说:“好。”因为刚才我就觉得热了。
  
乖还在找,还有点儿恋恋不舍,不过天确实热了,我们就回去了。
  
我骑电车先走一步,母亲和乖在后面慢慢走着。走到村头,碰到同村的妇女,母亲又跟她们聊会天。一聊天就夸儿媳妇懂事,孝顺,又惹得众人一顿羡慕。
  
回到家,休息了一会儿。母亲听到外面有说话声,说她出去看看是不是要开席了。
  
没一会儿,母亲就回来了。说:“走,那边要开席了。”
  
我们收拾一下,就去北地饭店吃大席。到地方,母亲和乖跟同村妇女坐一桌,我随便找了一个桌坐下。我坐那一桌都是老头,没几个年轻人,也只有两个老头儿喝酒。感觉现在的大席虽然菜多了,但是总感觉没有小时候好吃了。桌子上盘子摞盘子,感觉都没什么味道,连小时候吃席最爱吃的糯米饭也不是原来那个味道了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活条件好了,口味变了?还是说童年的味道找不回来了?
  
现在吃席,讲究一个速度。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打包了,不过打包的都是妇女。有些菜刚端上桌,还没动筷子呢,就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打包了。不过在男桌上还好,毕竟男人碍于面子,很少有打包的。打包,节约粮食是好的,但是现在的打包有点过火了,至少得等人吃完再打包啊。去吃席之前,母亲就问我有没有想打包的,有的话她给打包。我一口回绝,不打包。
  
别管怎么样,回趟老家,也算吃上了心心念念的好久没有吃过的河南大席,又感受了一下觥筹交错的热闹氛围。平常在村子里还真见不到那么多人。
  
吃完席,午睡了一会儿。母亲又去北地遛玉米了,乖也骑电车去找她了,我自己在家休息。
  
眼看天慢慢黑了,她们还没回来。我自己先做饭,想等做好饭去找她们。
  
我正做着饭,乖骑电车回来了说:“俺今天下午遛了一大袋子,咱妈趁人家的电三轮在后面呢,我先回来了,你等会儿在门口迎迎。”
  
我出门口等着,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。母亲让我抱那一大袋子的玉米,然后她又从车上拎下来一小半袋的玉米。这一下午,还真没少遛,得有几十斤重。
  
乖说:“遛玉米上瘾,看到一个一个的玉米,捡了还想捡。”
  
遛玉米还真遛上头了。晚上吃过饭,开始剥玉米。家里走廊下放满了遛来的玉米,剥完得估计有上百斤的玉米粒。
  
母亲说:“玉米籽剥了,到冬天可以炸玉米花。”
  
这么多的玉米粒,得炸多少玉米花啊?几年都吃不完。不过到过年时可以磨成玉米粉,贴锅饼子吃,想想铁锅炖鸡贴玉米饼就流口水。
  
第三天,正好赶到周末。妹妹听说我们回来了,她带着小外甥女来走中秋节亲戚了。没想到早上起来,母亲又跟人早早去地里遛玉米了。我做了早饭,乖骑车去叫母亲回来吃饭,母亲说不饿没有回来。要等妹妹骑电三轮路过那,把她遛的玉米捎回来。这还真遛上瘾了,连早饭都不吃了。
  
小外甥女说喜欢吃我做的大盘鸡。中午,我掌勺又做了一次大盘鸡。母亲又去饭店买了几个小菜,一家人,开开心心地围着桌子吃饭,真是惬意。可惜,唯独少了父亲。本来还感觉鸡肉吃不完,没想到最后只剩下一点儿汤。
  
吃过午饭,天空又下起了小雨。我和乖收拾一下又要回来上班了。临走,母亲和妹妹在门口,目送着我们走远才回家。每次看到母亲目送我们离开的场景,内心总是不舍得离开,但是为了生活不得不远离家乡、远离亲人。故乡,就是回来了不想走的地方。
  
我跟乖说:“你看,就两天的好天气,让我们回去这两天全赶上了,这回来又开始下雨了。”
  
回来两天,一直在下雨。秋雨连绵,无限思念。只希望国庆的假期快点儿到来,这样,我们又可以回老家了。
  
秋收一眨眼就过去了,等国庆节回去,不知道还能不能去地里淘花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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